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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遠的嬰兒(21-27)-3

張古把卞太太的電腦搬到了自己家。奇怪的是,新電子郵件並沒有消失,仍然像秋天的落葉一樣一封接一封地發過來。
  只是,每封信都是空的。
  他不再對張古做任何提示了。
  他在張古的視野裏消隱了,這決不是什麼好兆頭。現在,張古更不知道他在什麼方位了,更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麼了。
  張古覺得自己沒了視覺,沒了聽覺,沒了膚覺。他成了一段木頭,靜靜等候宰割。
  那條狗又來了,它朝著屋裏狂吠,叫得那樣驚惶,那樣不安。
  張古覺得那條狗是來向他報信的。
  過了一會兒,那條狗伸出爪子,一下下抓撓門板,那聲音很急迫,很刺耳,“哢哧——哢哧——”
  屋子裏空蕩蕩,黑糊糊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是,張古從狗的叫聲裏明顯感覺到,自己的四周正在發生著什麼。他縮在被窩裏,紋絲不敢動。他沒有脫衣服,他的全身都濕透了,那是冷汗。
  不全是汗。這個夜裏,張古尿床了。
  突然,他的手在黑暗中摸到被窩裏有一個軟乎乎的肉東西,好像是個嬰兒!他不知道他摸到的是什麼部位,肩膀?大腿?心肝?他猛地坐起來,打開燈,什麼都沒有……
  他要崩潰了。



25、小人
  張古覺得很多的臉都變得怪異起來。
  他一張一張地過濾這些可疑的臉。突然,他的大腦鎖定了一個人——馮鯨。
  他是變電所的職工。他是張古多年的朋友。他是和張古一同藏在掩體裏的戰友……

  張古打了個冷戰。
  他像發高燒出現幻覺一樣,腦海裏出現關於馮鯨的所有場景:
  第一次問自張古三減一等於幾這個咒語般問題的就是他。當時,他的表情和平常一點都不一樣。從那以後,張古再沒看見過一次他有那樣的表情。
  而男嬰出現的那個停電的夜晚,偏偏是他值班。張古記得,那個夜晚所有人給變電所打電話都打不進去。
  假如神秘的男嬰是馮鯨一手製造的,那麼,那個永遠的嬰兒就更是他編造的了。張古從沒有在網上親眼見到過什麼永遠的嬰兒,都是馮鯨說的。
  他時不時就要向張古傳遞一個古怪的資訊,他傳遞得很自然,一點都不突兀,他好像在為張古慢慢地翻開一張張的書頁,從表面看,那書的內容沒什麼,只是隱隱約約洩露出可怕的一點一滴……
  他說:永遠的嬰兒不讓他對任何人透露他和他之間的交往。
  他說:永遠的嬰兒說他不哭是因為他的四周是沙漠。
  他說:他有前世,張古有前世,只有那個男嬰沒有前世。
  他說:張古的前世死於一個比他弱小的人之手。
  他突然問張古:你有沒有覺得我很恐怖?
  現在,他要把張古送到精神病院去……
  他是男嬰的同夥?那麼,他是人是鬼?
  張古開始慢慢回憶他和馮鯨最早的相識,以及他和他是如何成為朋友的。
  ——馮鯨是外地人。他好像畢業於一個什麼專科學校,被分配到絕倫帝小鎮變電所工作。張古並不知道他家住在什麼地方。
  三年前,張古剛剛買了一把俄羅斯木吉他,但是不會彈。他聽說變電所的馮鯨彈得特別好,就去他的單位求教。
  馮鯨很熱情,跟他聊了好長時間,又給了他一些初級教材。
  張古發現馮鯨的吉他形狀與眾不同,好像是按照一個奇怪的想像自製的。它的音箱不是葫蘆形,而是三角形。共鳴孔也不是圓的,而是方的……
  從此,他倆就認識了。
  一天傍晚,馮鯨對張古講了一個故事。現在想起來,那故事似乎跟最近發生的恐怖事件有絲絲縷縷的關聯。那故事是由一首吉他曲引出來的,那首吉他曲叫《陌生人之約》。
  下麵,就是馮鯨對張古講的故事。這個故事像馮鯨的吉他一樣,也有點奇形怪狀。
  在一個很遠的小城裏,有一個很漂亮的女人。
  她的父母早早死去了。她沒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。她一直到了30歲,還沒有找到稱心的男朋友。她一個人無依無靠,很孤單。
  她是個不善言談的女人,她越來越封閉,不願和任何人交往、交流、交談。
  她的職業是售貨員,在商場賣男士用品。
  這一天,她看著商品展示臺裏的男士錢包,突發奇想,決定把自己的未來交給上帝。那天,她斟酌了半宿,寫下了這樣一張紙條:
  我是賣給你錢包的人。
  我不知你是誰,但是,我想和你共同完成一個人生遊戲——如果你是一個未婚的男人,我願意嫁給你;如果你還小,我就認你做弟弟;如果你已經結婚,我就認你做哥哥;如果你是一個老人,我就認你做爸爸……
  我沒有一個至親的人。我想在你身上找到親情或者愛情。
  相信我,我是真誠的。
  我的傳呼號是*******。等你。
  次日,她到庫房中,小心地打開一只男士錢包,把紙條放進去,然後,她把錢包弄亂,以致她自己都記不清哪只錢包裏有紙條了。
  從此,每當有人來買錢包,她都會仔仔細細打量他。每賣出一只錢包,她的心都要跳一陣。她害怕她的紙條落到一個流氓手中。
  她當然最希望從這個遊戲中得到美好的愛情。她之所以一直沒有結婚,就是因為她的理想太高了。她從少女時代就開始在心中塑造她的白馬王子——他很高大,很成熟。儘管他不一定很富貴。
  這一批錢包很快賣光了,沒有人進入她的生活,她有些失望和委屈。
  半年過去了,她都要忘記這件事了。
  這天晚上,她突然接到一個陌生人的傳呼。她猶豫了一下,終於回了電話。
  是個男人。他說:“我就是你遊戲中的另一個人。可以見見面嗎?”
  她十分緊張,問:“你在哪里?”
  那個男人說:“我就在你的門口。”
  她想了想說:“對不起,太晚了……”
  他並不堅持:“那好吧,明天我再約你。”
  “哎……”她還想說什麼,對方已經掛了機。
  這天晚上,她的心浮躁起來,像漂在河水上的一片葉子。
  第二天,她和他見面了。他們相約在街心公園。
  他很高大,很成熟,竟然跟她想像中的白馬王子不差分毫。這讓她很激動。可是,她覺得買錢包的顧客中從沒有出現過這個人。她覺得自己是在做夢。
  他不說謊:“以前我從來沒到過這個小城,我也從沒有買過什麼錢包。”
  她吃了一驚。
  他說:“我是一個普通的農機車司機。我住在很遠的一個小鎮裏。”
  她問:“那你是怎麼得到我的紙條的?”
  他說:“我有一個朋友,他開車經過這裏,偶然買了你的錢包。他的孩子都幾歲了,於是,他把這紙條給了我。我跟你一樣是一個孤兒,我生下來就沒有見過我的母親。我那個朋友覺得你和我很合適,就牽了這個線。”
  她覺得這就是命吧。
  他說:“你跟我走吧。我那裏的天更藍一些。”
  這句話讓她很感動。
  後來,她果然跟他走了。她辭了工作,跟這個萍水相逢的男人來到了他生活的那個小鎮……
  結婚的那天夜裏,他高大的身體突然蜷縮成一團,鑽進她的懷抱,輕輕地說:“我要做你的兒子。”
  當時她被嚇了一跳。
  後來,她越來越發現他不對頭。
  有一次,她偶然在一個隱秘的地方發現了他的幾本影集,裏面滿滿的都是他嬰兒時代的光?照片。竟然沒有一張成人照。
  她又被嚇了一跳。
  ……日久天長,她終於看清了他。
  他的外表很高大,很成熟,那是假像,其實正好相反。他的內心好像一直沒有發育,一直停留在嬰兒時代。
  她在跟一個嬰兒過日子。
  她覺得,她的愛情理想被玩弄了。她覺得,她被“天更藍一些”給害了。
  他脆弱到了極點。結婚一周年的那一天,因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,他竟然自殺了。那小小的摩擦不是夫妻之間的摩擦,而是母子之間的摩擦。
  這個女人從此一個人在小鎮生活下來,沒有再嫁。
  後來,馮鯨告訴張古——那傳說中的女人其實就是連類。
  馮鯨說:連類的命中有一個小人在克她。
  馮鯨說:那個和她相好的卡車司機就是當年買走她那只神聖的錢包的人。
  張古不明白,馮鯨怎麼知道這麼多?
  ……張古懷疑馮鯨是那個算術題的傳播者,災難的擴散者。
  那個算術題毫無疑問是一句符咒。誰被問到,誰就會遭遇不幸。除非你再去傳播一百個人……
  一成百,百成萬……
  災難像瘟疫一般蔓延。
26、連環殺
這一天,張古沒有上班去。
  他背著所有的人給男嬰的電子信箱發去了一封郵件。那是一封恥辱的郵件,宣告正義的失敗——他哀求男嬰放過他。
  他說:你饒了我吧。我再也不敢亂說了,我再也不敢監視你了……

  他覺得,求饒是他最後的一線生機了。寫這封郵件的時候,他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。
  他擔心那個男嬰接收不方便,悄悄把卞太太家的電腦又送回去了。然後,他坐在電腦前眼巴巴地等待男嬰回音。
  男嬰無聲無息。
  他絕望了,又給馮鯨發去了一封郵件。他向馮鯨舉起白旗。
  他說:我真的算不出你那個三減一等於幾的問題,你饒了我吧。我幫你把這個問題傳播一百個人,一萬個人,你解除我的符咒吧!……
  馮鯨也無聲無息。
  這一天過得很慢很慢。
  這一天,無望的張古想了很多古怪的問題。他覺得有些事自己永遠弄不清楚,人類永遠弄不清楚,比如:我們最初從哪里來?最終到哪里去?
  空中漂浮一粒灰塵,灰塵上有無數的菌。菌永遠弄不清灰塵之外還有個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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